叶天心头一凛，他也听到了那个声音，所以用手机对准割肉喂鹰图的时候，刻意对准了尸毗王的嘴唇。

“黄钟大吕……振聋发聩，我听到那个声音，突然就不再恐惧，即便失去意识，也可以安心躺下去，不会担心死亡来临……”

从司空摘星的话里，叶天感受到巨大的困惑。

一切困惑，皆来自于妄念。

“司空，以后遇到危险，立刻转身就走，避免葬于贪心。”

“叶天，我没有贪心，你知道的，我是为了金枝公主和龙夫人！”

叶天一笑，绝不争辩。

司空摘星心里，有太多执念。

因执念而产生羁绊，见识就落于下乘了。

袭明卫的出现，让叶天越来越振奋。

只有他们，才能解开父母火焚之谜。

夕阳落山，薄暮卷来。

莫高窟像一座傲岸的屏障，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
在叶天眼中，它的存在，让连绵的鸣沙山、三危山都失去了光芒。

司空摘星从昏睡中醒来，敞开车载冰箱，拿了一瓶冰镇百威。

“咱们在等什么？”

“等陆菲。”

“直接回酒店去等不好吗？这荒山野岭的……唉，以前不觉得莫高窟神秘可怖，经过这两次，我一想到割肉喂鹰图，心里就直打鼓。”

叶天知道，陆菲一定会回来。

有些话题，在莫高窟停车场讨论，更有灵感。

回到酒店，场景变了，思想就变得迟钝，无法在头脑风暴中，迸射出火花。

“叶天，我真的耐不住性子了，掀开第一层，看到第二层，找到佛陀花的线索，直接得手后返回色迦寺——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？”

司空摘星突然愣住，酒瓶停在唇边。

叶天问的，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。

司空摘星把找到佛陀花作为结果，却想不到，将佛陀花献给龙夫人之后，接下来的漫漫人生之路，应该怎么走？

叶天面临同样困惑，找到父母死因，为他们报仇，然后人生就失去了目标。

当然，如果袭明卫就是他的仇敌，那么，能不能报仇，也是未知数。

司空摘星长叹一声：“是啊，交给龙夫人之后，我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什么，大概率是留守色迦寺，陪着金枝公主和龙夫人一起修行，直到生命结束？”

一辆计程车驶来，陆菲下车，快步走到车边。

“苏玛说，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，就要亲口去尝一尝。要想知道莫高窟的本相，探索坛城的究竟，那就去试一试。临渊羡鱼，不如归而结网，这些真理存在了万年，永不会错。”

她指向莫高窟，声音变得落寞：“敦煌研究所里的每个人，起初豪情万丈，最终都归于萧索。叶天，苏玛说，你也一样。莫高窟就像南极的超大冰墙，横亘在人类智慧的边界，谁都无法越过。”

两人下车，司空摘星突然来了兴致：“这么说的话，我就全懂了。翻过莫高窟，我们就能成神。我去过南极，也见过冰墙……太好了，太好了！”

陆菲看看司空摘星，又看看叶天。

两人相视苦笑，为司空摘星的盲目乐观而怅然。

“还有呢？你有没有问过，佛陀花在哪里？能不能直接动手，掀开第一层壁画，直面第二层？”

陆菲没有理睬司空摘星的废话，走近叶天：“你见过巴尼赫家族大人物曲傲了？”

叶天点头，把刚刚的情形简单描述了一遍。

朱秀的出现，完全出乎他的预料。所以，当时不可避免地有些失态。

“胎儿已经遭到割肉咒威胁——”

叶天口中苦涩，声音瞬间变得沙哑：“应该是真的，作为母亲，朱秀不可能拿这件事作假。我听到这消息，就联想到南亚沙漠小国的斩首行动、老龙萨氏后嗣事件，港岛孕妇腹中怀有九头鬼胎……”

他苦笑起来，那件江湖往事，已经过去二十年，至今提起来，都让人对南亚沙漠充满了莫名的恐惧。（老龙萨氏与港岛九头鬼胎事件，详见拙著《佛医古墓》。）

“曲傲有没有说，色迦寺修行者白昼带走了青铜棺，对解决割肉咒，有没有帮助？”

叶天摇头，与曲傲见面的时间很短，在那种情形之下，双方信任度不够，很难敞开心扉交谈。

他能明显感觉到，曲傲极度呵护朱秀，不愿她承受一点压力，只想一肩挑起所有因果。

“那就大错特错了——”

当局者迷，旁观者清。

作为第三方，叶天已经做出了判断。

“陆菲，曲傲有难言之隐，无法——”

一句话还没说完，四辆黑色越野车疾风一样闯入停车场，从四面围住三人。

车辆疾驰中，车窗已经放下，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探出，读准他们的要害。

司空摘星啊地一声怪叫，条件反射一般举起双手。

叶天不动声色，只是淡定地面对这一切。

陆菲压低了声音：“解铃还需系铃人，一切源于巴尼赫家族，那就得从曲傲身上找线索。我会联络他，请你跟他详谈……”

小个子从侧面车上跳下，右手按住腰间枪柄，一步步走过来。

“叶天，我说过，让你赶快离开敦煌，但你不听。现在，走也走不了了。”

叶天并未有丝毫惊惧，灰衣人保护着袭明卫的人，进入254窟，却毫无发现。只能证明，真正的高手还未抵达，他看到的，不过是袭明卫中的低级人物。

“叶天是敦煌研究所的客人，不得无礼！”

小个子冷笑：“陆小姐，这事麻烦得很，研究所可管不了。现在，请叶天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叶天没有犹豫，立刻走向对方车门。

他讨厌一切虚假的阵仗，那只会将局面搅得混乱不堪。

“叶天，不要担心，我会找苏玛大师帮忙——”

叶天上车，向陆菲随意地摆了摆手。

他可以去见袭明卫，本来就没什么可担心的。

小个子上车，车子立刻发动，驶出停车场。

“世事难料——”

小个子看看叶天，慢悠悠地说。

叶天转头看着窗外，巍峨的莫高窟很快就被甩在后面。

“但是，白道事事能料，你懂吗？”

小个子说完，嘿嘿冷笑起来。

叶天一动不动，表情毫无变化，并未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好笑之处。

唰——

车窗帘幕自动垂落，遮住了他的视线。

“叶天，这里是敦煌，不是港岛，也不是尼泊尔，所以做任何事，都要按我们的规矩来？”

“你们是什么规矩？”

“我们的规矩就是——官大一级压死人！”